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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20

贵州福彩快三开奖:史記·淮陰侯列傳

  淮陰侯韓信,是淮陰人。
  當初為平民,貧窮且沒有好品行,不能夠被推選去做官,又不能做買賣維持生活,經常寄居在別人家吃閑飯,接連數月。
  亭長的妻子嫌惡他,就提前做好早飯,端到內室床上吃。
  開飯時候,韓信去了,卻不給他準備飯食。
  韓信也明白他們的用意。
  一怒之下,居然離去不再回來。
  韓信在城下釣魚,有幾位老大娘漂洗絲棉,其中一位大娘看見韓信餓了,就拿出飯給韓信吃。
  幾十天都如此,直到漂洗完畢。
  韓信很高興,對那位大娘說:“我一定重重地報答老人家。”大娘生氣地說“:大丈夫不能養活自己,我是可憐你,難道是希望你報答嗎?”淮陰屠戶中有個年輕人侮辱韓信說“:你雖然長的高大,喜歡帶刀佩劍,其實是個膽小鬼。”又當眾侮辱他說“:你要不怕死,就使劍刺我;如果怕死,就從我胯下爬過去。”于是韓信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番,低下身去,趴在地上,從他的胯下爬了過去。
 
  滿街的人都笑話韓信,認為他膽小。
  等到項梁率軍渡過了淮河,韓信持劍追隨他,在項梁部下,卻沒有名聲。
  項梁戰敗,又隸屬項羽,項羽讓他做了郎中。
  他屢次向項羽獻策,以求重用,但項羽沒有采納。
  漢王劉邦入蜀,韓信脫離楚軍歸順了漢王。
  因為沒有什么名聲,只做了個接待賓客的小官。
  后來犯法判處斬刑,同伙十三人都被殺了,輪到韓信,他抬頭仰視,正好看到滕公,說:“漢王不想成就統一天下的功業嗎?為什么要斬壯士!”滕公感到他的話不同凡響,見他相貌堂堂,就放了他。
  和韓信交談,很欣賞他,把這事報告漢王,漢王任命韓信為治粟都尉。
  漢王并沒有察覺他有什么超眾的才能。
  韓信多次跟蕭何談話,蕭何認為他是位奇才。
  到達南鄭,各路將領在半路上逃跑的有幾十人。
  韓信揣測蕭何等人已多次向漢王推薦自己,漢王不任用,也逃走了。
  蕭何聽說韓信逃跑了,來不及報告漢王,親自追趕他。
  有人報告漢王說“:丞相蕭何逃跑了。”漢王大怒,如同失去了左右手。
  過了一兩天,蕭何來拜見漢王,漢王又是惱怒又是高興。
  罵蕭何道:“你逃跑,為什么?”蕭何說:“我不敢逃跑,我是去追趕逃跑的人。”漢王說:“你追趕的人是誰?”回答說:“是韓信。”漢王又罵道:“各路將領逃跑了幾十人,你沒去追一個,卻去追韓信,是騙人。”蕭何說“:那些將領容易得到。
 
  至于像韓信這樣的杰出人物,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個人。
  大王果真要長期在漢中稱王,自然用不著韓信,如果一定要爭奪天下,除了韓信就再沒有可以和您計議大事的人了。
  但看大王怎么決策了。”漢王說“:我是要向東發展啊,怎么能夠內心苦悶地長期呆在這里呢?”蕭何說“:大王決意向東發展,能夠重用韓信,韓信就會留下來,不能重用,韓信終究要逃跑的。”漢王說“:我為了您的緣由,讓他做個將軍。”蕭何說“:即使是做將軍,韓信一定不肯留下。”漢王說“:任命他做大將軍。”蕭何史記說“:太好了。”于是漢王就要把韓信召來任命他。
 
  蕭何說:“大王向來對人輕慢,不講禮節,如今任命大將軍就像呼喊小孩兒一樣。
  這就是韓信要離去的原因啊。
  大王決心要任命他,要選擇良辰吉日,親自齋戒,設置高壇和廣場,禮儀要完備才可以呀。”漢王答應了蕭何的要求。
  眾將聽到要拜大將都很高興,人人都以為要做大將軍了。
  等到任命大將時,被任命的竟然是韓信,全軍都感到驚訝。
  任命韓信的儀式結束后,漢王就座。
  漢王說“:丞相多次稱道將軍,將軍用什么計策指教我呢?”韓信謙讓了一番,趁勢問漢王說:“如今向東爭奪天下,難道敵人不是項王嗎?”漢王說:“是。”韓信說“:大王自己估計在勇敢、強悍、仁厚、兵力方面與項王相比,誰強?”漢王沉默了好長時間,說:“不如項王。”韓信拜了兩拜,贊成地說:“我也認為大王比不上他呀。
 
  然而我曾經侍奉過他,請讓我說說項王的人吧。
  項王震怒咆哮時,嚇得千百人不敢稍動,但不能放手任用有才能的將領,這只不過是匹夫之勇罷了。
  項王待人恭敬慈愛,言語溫和,有生病的人,心疼得流淚,將自己的飲食分給他,等到有的人立下戰功,該加封晉爵時,把刻好的大印放在手里玩磨得失去了棱角,舍不得給人,這就是所說的婦人的仁慈啊。
  項王即使是稱霸天下,使諸侯臣服,但他放棄了關中的有利地形,而建都彭城。
  又違背了義帝的約定,將自己的親信分封為王,諸侯們憤憤不平。
  諸侯們看到項王把義帝遷移到江南僻遠的地方,也都回去驅逐自己的國君,占據了好的地方自立為王。
  項王軍隊所經過的地方,沒有不橫遭摧殘毀滅的,天下人大都怨恨,百姓不愿歸附,只不過迫于威勢,勉強服從罷了。
  雖然名義上是霸主,實際上卻失去了天下的民心。
  所以說他的優勢很容易轉化為劣勢。
  如今大王果真能夠與他反其道而行,任用天下英勇善戰的人才,有什么不可以被誅滅的呢?用天下的城邑分封給有功之臣,有什么人不心服口服呢?以正義之師,順從將士東歸的心愿,有什么樣的敵人不能擊潰呢?況且項羽分封的三個王,原來都是秦朝的將領,率領秦地的子弟打了好幾年仗,被殺死和逃跑的多得沒法計算,又欺騙他們的部下向諸侯投降。
 
  到達新安,項王狡詐地活埋了已投降的秦軍二十多萬人,唯獨章邯、司馬欣和董翳得以留存,秦地的父老兄弟把這三個人恨之入骨。
  而今項羽憑恃著威勢,強行封立這三個人為王,秦地的百姓沒有誰愛戴他們。
  而大王進入武關,秋毫無犯,廢除了秦朝的苛酷法令,與秦地百姓約法三章,秦地百姓沒有不想要大王在秦地做王的。
  根據諸侯的成約,大王理當在關中做王。
  關中的百姓都知道這件事,大王失掉了應得的爵位進入漢中,秦地百姓沒有不怨恨的。
  如今大王發動軍隊向東挺進,只要一道文書三秦封地就可平定了。”于是漢王特別高興,自認為得到韓信太晚了。
  就聽從韓信的謀劃,部署各路將領攻擊的目標。
  八月,漢王出兵經過陳倉向東挺進,平定了三秦。
  漢二年(前205),兵出函谷關,收服了魏王、河南王,韓王、殷王也相繼投降。
  漢王又聯合齊王、趙王共同攻擊楚軍。
  四月,到彭城,漢軍兵敗,潰散而回。
  韓信又收集潰散人馬與漢王在滎陽會合,在京縣、索亭之間又摧垮楚軍。
  因此楚軍始終不能西進。
  漢軍在彭城敗退之后,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叛漢降楚,齊國和趙國也背叛漢王跟楚國和解。
  六月,魏王豹以探望老母疾病為由請假回鄉,一到封國,立即切斷黃河渡口臨晉關的交通要道,反叛漢王,與楚軍訂約講和。
  漢王派酈生游說魏豹,沒有成功。
  這年八月,漢王任命韓信為左丞相,攻打魏王豹。
  魏王把主力部隊駐扎在蒲坂,堵塞了黃河渡口臨晉關。
  韓信就增設疑兵,故意排列開戰船,假裝要在臨晉渡河,而隱蔽的部隊卻從夏陽用木制的盆甕浮水渡河,偷襲安邑。
  魏王豹驚慌失措,帶領軍隊迎擊韓信,韓信就俘虜了魏豹,平定了魏地,改制為河東郡。
  漢王派張耳和韓信一起,領兵向東進發,向北攻擊趙國和代國。
  這年閏九月打垮了代國軍隊。
  在閼與生擒了夏說。
  韓信攻克魏國,摧毀代國后,漢王就立刻派人調走韓信的精銳部隊,開往滎陽去抵御楚軍。
  韓信和張耳率領幾十萬人馬,想要突破井陘口,攻擊趙國。
  趙王、成安君陳馀聽說漢軍將要來襲擊趙國,在井陘口聚集兵力,號稱二十萬大軍。
  廣武君李左車向成安君獻計說“:聽說漢將韓信渡過西河,俘虜了魏豹,生擒夏說,新近血洗閼與,如今又以張耳輔助,計議要奪取趙國。
  這是乘勝利的銳氣離開本國遠征,其鋒芒不可阻擋。
  可是,我聽說千里運送糧餉,士兵們就會面帶饑色,臨時砍柴割草燒火做飯,軍隊就不能經常吃飽。
  眼下井陘這條道路,兩輛戰車不能并行,騎兵不能排列成行,行進的軍隊數百里,運糧食的隊伍勢必遠遠地落到后邊,希望您臨時撥給我騎兵三萬人,從隱蔽小路攔截他們的糧草。
  您就深挖戰壕,高筑營壘,堅守軍營,不與交戰。
  他們向前不得戰斗,向后無法退卻,我出奇兵截斷他們的后路,使他們在荒野什么東西也搶掠不到,用不了十天,兩人的人頭就可送到將軍帳下。
  希望您仔細考慮我的計策。
  否則,一定會被他兩人俘虜。”成安君是個信奉儒家學說的刻板書生,經常宣稱正義的軍隊不用欺騙詭計,說:“我聽說兵書上講,兵力十倍于敵人,就可以包圍它,超過敵人一倍就可以交戰。
  現在韓信的軍隊號稱數萬,實際上不過數千。
  竟然跋涉千里來襲擊我們,已經極其疲憊。
  如今像這樣回避不出擊,強大的后續部隊到來,又怎么對付呢?諸侯們會認為我膽小,就會輕易地來攻打我們。”不采納廣武君的計謀。
  韓信派人暗中打探,了解到沒有采納廣武君的計謀,韓信大喜,才敢領兵進入井陘狹道。
  離井陘口還有三十里,停下來宿營。
  半夜傳令出發,挑選了兩千名輕裝騎兵,每人拿一面紅旗,從隱蔽小道上山,在山上隱蔽著觀察趙國的軍隊。
  韓信告誡說“:交戰時,趙軍見我軍敗逃,一定傾巢出動追趕我軍,你們火速沖進趙軍的營壘,拔掉趙軍的旗幟,豎起漢軍的紅旗。”又讓副將傳達開飯的命令。
  說“:今天打垮了趙軍正式會餐。”將領們都不相信,假意回答“好”。
  韓信對手下軍官說“:趙軍已先占據了有利地形筑造了營壘,他們看不到我們大將旗幟、儀仗,就不肯攻擊我軍的先頭部隊,怕我們到了險要的地方退回去。”韓信就派出萬人為先頭部隊,出了井陘口,背靠河水擺開戰斗隊列。
 
  趙軍遠遠望見,大笑不止。
  史記天剛蒙蒙亮,韓信設置起大將的旗幟和儀仗,大吹大擂地開出井陘口。
  趙軍打開營壘攻擊漢軍,激戰了很長時間。
  這時,韓信、張耳假裝拋旗棄鼓,逃回河邊的陣地。
  河邊陣地的部隊打開營門放他們進去。
  然后再和趙軍激戰。
  趙軍果然傾巢出動,爭奪漢軍的旗鼓,追逐韓信、張耳。
  韓信、張耳已進入河邊陣地。
  全軍殊死奮戰,趙軍無法把他們打敗。
  韓信預先派出去的兩千輕騎兵,等到趙軍傾巢出動去追逐戰利品的時候,就火速沖進趙軍空虛的營壘,把趙軍的旗幟全部拔掉,豎立起漢軍的兩千面紅旗。
  這時,趙軍已不能取勝,又不能俘獲韓信等人,想要退回營壘,營壘插滿了漢軍的紅旗,大為震驚,以為漢軍已經全部俘獲了趙王的將領,于是軍隊大亂,紛紛落荒潛逃,趙將即使誅殺逃兵,也不能禁止了。
  于是漢兵前后夾擊,徹底摧垮了趙軍,俘虜了大批人馬,在氵氐水岸邊殺死了成安君陳馀生擒了趙王歇。
  韓信傳令全軍,不要殺害廣武君,有能活捉他的賞給千金。
  于是就有人押著廣武君送到軍營,韓信親自給他解開繩索,請他面向東坐,自己面向西坐著,像對待老師一樣對待他。
  眾將獻上首級和俘虜,向韓信祝賀,趁機對韓信說:“兵法上說‘行軍布陣應該右邊和背后靠山,前邊和左邊臨水。’這次將軍反而令我們背水列陣,說‘打垮了趙軍正式會餐’,我等并不信服,然而竟真取得了勝利,這是什么戰術???”韓信答說“:這也是兵法上的,只是諸位沒有留心罷了。
 
  兵法上不是說‘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嗎?況且我平素沒有得到機會訓練諸位將士,這就是所說的‘趕著街市上的百姓去打仗’,在這種形勢下不把將士們置之死地,使人人為保全自己而非戰不可,如果給他們留有生路,就都跑了,怎么還用他們取勝呢?”將領們都佩服地說“:好。
 
  將軍的謀略不是我們所能趕得上的呀。”于是韓信問廣武君說“:我要向北攻打燕國,向東討伐齊國,怎么辦才能成功呢?”廣武君推辭地說:“我聽說‘打了敗仗的將領沒有資格談論勇敢,亡了國的大夫沒有資格謀劃國家的生存。’而今我是兵敗國亡的俘虜,有什么資格計議大事呢?”韓信說:“我聽說,百里奚在虞國而虞國滅亡了,在秦國而秦國卻能稱霸,這并不是因為他在虞國愚蠢,而到了秦國就聰明了,而在于國君任用不任用他,采納不采納他的意見。
 
  果真讓成安君采納了你的計謀,像我韓信也早被生擒了。
  因為沒采納你的計謀,所以我才能夠侍奉您啊。”韓信堅決請教說“:我傾心聽從你的計謀,希望你不要推辭。”廣武君說:“我聽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所以俗話說‘狂人的話,圣人也可以選擇。’只恐怕我的計謀不足以采用,但我愿獻愚誠,忠心效力。
 
  成安君本來有百戰百勝的計謀,然而一旦失掉它,軍隊在高城之下戰敗,自己在氵氐水之上亡身。
  而今將軍橫渡西河,俘虜魏王,在閼與生擒夏說,一舉攻克井陘,不到一早晨的時間就打垮了趙軍二十萬,誅殺了成安君。
  名聲傳揚四海,聲威震動天下,農民們預感到兵災臨頭,沒有不放下農具,停止耕作,穿好的,吃好的,打發日子,專心傾聽戰爭的消息,等待死亡的來臨。
  像這些,都是將軍在策略上的長處。
  然而,眼下百姓勞苦,士卒疲憊,很難用以作戰。
  如果將軍要發動疲憊的軍隊,停留在燕國堅固的城池之下,要戰恐怕時間過長,力量不足不能攻克;實情暴露,威勢就會減弱,曠日持久,糧食耗盡,而弱小的燕國不肯降服,齊國一定會拒守邊境,以圖自強。
  燕、齊兩國堅持不肯降服,那么,劉項雙方的勝負就不能斷定。
  像這樣,就是將軍戰略上的短處。
  我的見識淺薄,但我私下認為攻燕伐齊是失策啊。
  所以,善于帶兵打仗的人不拿自己的短處攻擊敵人的長處,而是拿自己的長處去攻擊敵人的短處。”韓信說“:雖然如此,那么應該怎么辦呢?”廣武君回答說:“如今為將軍打算,不如按兵不動,安定趙國的社會秩序,撫恤陣亡的將士的遺孤。
 
  方圓百里之內,每天送來的牛肉美酒,用以犒勞將士。
  擺出向北進攻燕國的姿態,然后派出說客,拿著書信,在燕國顯示自己戰略上的長處,燕國必不敢不聽從。
  燕國順從之后,再派說客往東勸降齊國。
  齊國就會聞風而降服。
  即使有聰明睿智的人,也不知該怎樣替齊國謀劃了。
  如果這樣,那么,奪取天下的大事就都可以謀求了。
  用兵本來就有先虛張聲勢,然后采取實際行動的。”派遣使者出使燕國,燕國聽到消息果然立刻降服。
  于是派人報告漢王,并請求封張耳為趙王,用以鎮撫趙國。
  漢王答應了他的請求,就封張耳為趙王。
  楚國多次派出奇兵渡過黃河攻擊趙國。
  趙國張耳和韓信往來救援,在行軍中安定趙國的城邑,調兵支援漢王。
  楚軍正把漢王緊緊地圍困在滎陽,漢王從南面突圍,到宛縣、葉縣一帶,接納了黥布,奔入成皋,楚軍又急忙包圍了成皋。
  六月間,漢王逃出成皋,向東渡過黃河,只有滕公相隨,去張耳軍隊在修武的駐地。
  一到,就住進客館里。
  第二天早晨,他自稱是漢王的使臣,騎馬奔入趙軍的營壘。
  韓信、張耳還沒有起床,漢王在他們的臥室里奪取了他們的印信和兵符,用軍旗召集眾將,更換了他們的職務。
  韓信、張耳起床后,才知道漢王來了,大為震驚。
  漢王奪取了他二人統率的軍隊,命令張耳防守趙地,任命韓信為國相,讓他收集趙國還沒有發往滎陽的部隊,去攻打齊國。
  韓信領兵向東進發,還沒渡過平原津,聽說漢王派酈食其已經說服齊王歸順了。
  韓信打算停止進軍。
  范陽說客蒯通規勸韓信說:“將軍是奉詔攻打齊國,漢王只不過暗中派遣一個密使游說齊國投降,難道有詔令停止進軍嗎?為什么不進軍呢?況且酈生不過是個讀書人,坐著車子,鼓動三寸之舌,就收服齊國七十余座城邑。
 
  為將多年,反不如一個讀書小子的功勞嗎?”于是韓信認為他說得對,聽從他的計策,就率軍渡過黃河。
  齊王聽從酈生的規勸以后,挽留酈生開懷暢飲,撤除了防備漢軍的設施。
  韓信乘機突襲齊國屬下的軍隊,很快就打到國都臨淄。
  齊王田廣認為被酈生出賣了,就把他煮死,然后逃往高密,派出使者前往楚國求救。
  韓信平定臨淄之后,就向東追趕田廣,一直追到高密城西。
  楚國也派龍且率領兵馬,號稱二十萬,前來救援齊國。
  齊王田廣和司馬龍且兩支部隊合兵一起與韓信作戰,還沒有交鋒,有人規勸龍且說“:漢軍遠離國土,拼死作戰,其鋒芒銳不可擋。
  齊楚兩軍在本鄉本土作戰,士兵容易逃散。
  不如深溝高壘,堅守史記不出。
  讓齊王派他親信大臣,去安撫已經淪陷的城邑,這些城邑的官吏和百姓知道他們的國王還在,楚軍又來救援,一定會反叛漢軍。
  漢軍客居兩千里之外,齊國城邑的人都紛紛起來反叛他們,那勢必得不到糧食,這就可以迫使他們不戰而降。”龍且說“:我一向了解韓信的為人,容易對付他。
  而且救援齊國,不戰而使韓信投降,我還有什么功勞?如今戰勝他,齊國一半土地可以分封給我,為什么不打?”于是決定開戰,與韓信隔著濰水擺開陣勢。
  韓信下令連夜趕做一萬多口袋,裝滿沙土,堵住濰水上游,帶領一半軍隊渡過河去,攻擊龍且,假裝戰敗,往回跑。
  龍且果然高興地說“:本來我就知道韓信膽小害怕。”于是渡過濰水追韓信。
  韓信下令挖開堵塞濰水的沙袋,河水洶涌而來,龍且的軍隊一多半還沒渡過河去,韓信立即回師猛烈反擊,殺死了龍且。
  龍且在濰水東岸尚未渡河的部隊,見勢四散逃跑,齊王田廣也逃跑了。
  韓信追趕敗兵直到城陽,把楚軍士兵全部俘虜了。
  漢四年(前203),韓信降服且平定了整個齊國。
  派人向漢王上書,說:“齊國狡詐多變,反復無常,南面的邊境與楚交界,不設立一個暫時代理的王來鎮撫,局勢一定不能穩定。
  為了有利于當前局勢,希望允許我暫時代理齊王。”正當這時,楚軍在滎陽緊緊地圍困著漢王,韓信的使者到了,漢王打開書信一看,勃然大怒,罵道:“我在這兒被圍困,日夜盼著你來幫助我,你卻想自立為王!”張良、陳平暗中踩漢王的腳,湊近漢王的耳朵說:“目前漢軍處境不利,怎么能禁止韓信稱王呢?不如趁機冊立他為王,很好的待他,讓他自己鎮守齊國。
 
  不然可能發生變亂。”漢王醒悟,又故意罵道:“大丈夫平定了諸侯,就做真王罷了,何必做個暫時代理的王呢?”就派遣張良前往,冊立韓信為齊王,征調他的軍隊攻打楚軍。
  楚軍失去龍且后,項王害怕了,派盱眙人武涉前往規勸齊王韓信說“:天下人對秦朝的統治痛恨已久了,大家才合力攻打它。
  秦朝破滅后,按照功勞裂土分封,各自為王,以便休兵罷戰。
  如今漢王又興師東進,侵犯他人的境界,掠奪他人的封地,已經攻破三秦,率領軍隊開出函谷關,收集各路諸侯的軍隊向東進擊楚國,他的意圖是不吞并整個天下,不肯罷休,他貪心不足到這步田地,太過分了。
  況且漢王不可信任,自身落到項王的掌握之中多次了,是項王的憐憫使他活下來,然而一經脫身,就背棄盟約,再次進攻項王。
  他是這樣地不可親近,不可信任。
  如今您即使自認為和漢王交情深厚,替他竭盡全力作戰,最終還得被他所擒。
  您所以能夠延續到今天,是因為項王還存在呀。
  當前劉、項爭奪天下的勝敗,舉足輕重的是您。
  您向右邊站那么漢王勝,您向左邊站那么項王勝。
  假若項王今天被消滅,下一個就該消滅您了。
  您和項王有舊交情,為什么不反漢與楚聯和,三分天下自立為王呢?如今,放過這個時機,必然要站到漢王一邊攻打項王,一個聰明智慧的人,難道應該這樣做嗎?”韓信辭謝說:“我侍奉項王,官不過郎中,職位不過是個持戟的衛士,言不聽,計不用,所以我背楚歸漢。
 
  漢王授予我上將軍的印信,給我幾萬人馬,脫下他身上的衣服給我穿,把好食物讓給我吃,言聽計從,所以我才能夠到今天這個樣子。
  人家對我親近、信賴,我背叛他不吉祥,即使到死也不變心。
  希望替我辭謝項王的盛情。”武涉走后,齊國人蒯通知道天下勝負的關鍵在于韓信,想出奇計打動他,就用看相的身份規勸韓信,說:“我曾經學過看相技藝。”韓信說“:先生給人看相用什么方法?”蒯通回答說“:人的高貴卑賤在于骨骼,憂愁喜悅在于面色,成功失敗在于決斷。
 
  用這三項驗證人相萬無一失。”韓信說:“好,先生看看我的相怎么樣?”蒯通回答說“:希望隨從人員暫時回避一下。”韓信說“:周圍的人離開吧。”蒯通說“:看您的面相,只不過封侯,而且還有危險不安全。
 
  看您的背相,顯貴而不可言。”韓信說“:這是什么意思呢?”蒯通說“:當初,天下舉兵起事的時候,英雄豪杰紛紛建立名號,一聲呼喊,天下有志之士像云霧一樣聚集,像魚鱗那樣雜沓,如同火焰迸飛,狂風驟起。
 
  正當這時,關心的只是滅亡秦朝罷了。
  而今,楚漢分爭,使天下無辜的百姓肝膽涂地,父子的尸骨暴露在荒郊野外,數不勝數。
  楚國人從彭城起事,轉戰四方,追逐敗兵,直到滎陽,乘著勝利,像卷席子一樣向前挺進,聲威震動天下,然而軍隊被困在京、索之間,被阻于成皋之西的山岳地帶不能再前進,已經三年了。
  漢王統領幾十萬人馬在鞏縣、洛陽一帶抗拒楚軍,憑借山河的險要,雖然一日數戰,卻無尺寸之功,以至遭受挫折失敗,幾乎不能自救。
  在滎陽戰敗,在成皋受傷,于是逃到宛、葉兩縣之間,這就是所說的智盡勇乏了。
  將士的銳氣長期困頓于險要關塞而被挫傷,倉庫的糧食也消耗殆盡,百姓疲勞困苦,怨聲載道,人心動蕩,無依無靠。
  以我估計,這樣的局面不是天下的圣賢就不能平息這場天下的禍亂。
  當今劉、項二王的命運都懸掛在您的手里。
  您協助漢王,漢王就勝利;協助楚王,楚王就勝利。
  我愿意披肝瀝膽,敬獻愚計,只恐怕您不采納啊。
  果真能聽從我的計策,不如讓楚、漢雙方都不受損害,同時存在下去,你和他們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形成那種局面,就沒有誰敢輕舉妄動。
  憑借您的賢能圣德,擁有眾多的人馬裝備,占據強大的齊國,迫使燕、趙屈從,出兵到劉、項兩軍的空虛地帶,牽制他們的后方,順應百姓的心愿,向西去制止劉、項分爭,為軍民百姓請求保全生命,那么,天下就會迅速地群起而響應,有誰敢不聽從!然后,割取大國的疆土,削弱強國的威勢,用以分封諸侯。
 
  諸侯恢復之后,天下就會感恩戴德,順服聽命于齊。
  穩守齊國故有的疆土,據有膠河、泗水流域,用恩德感召諸侯,恭謹謙讓,那么天下的君王就會相繼前來朝拜齊國。
  聽說‘蒼天賜予的好處不接受,反而會受到懲罰;時機到了不采取行動,反而要遭禍殃。’希望您仔細地考慮這件事。”韓信說:“漢王給我的待遇很優厚,他的車子給我坐,他的衣裳給我穿,他的食物給我吃。
  我聽說,坐人家的車子的人,要分擔人家的禍患;穿人家的衣裳的人,心里要想著人家的憂患;吃人家食物的人,要為人家的事業效死,我怎么能夠圖謀私利而背信棄義呢!”蒯通說“:你自認為和漢王友好,想建立流傳萬世的功業,我私下認為這種想法錯了。
 
  當初常山王、成安君還是平民時,結成割掉腦袋也不反悔的交情,后來因為張..,陳澤的事發生爭執,使得二人彼此仇恨。
  常山史記王背叛項王,捧著項嬰的人頭逃跑,歸降漢王。
  漢王借給他軍隊向東進擊,在氵氐水以南殺死了成安君,身首異處,被天下人恥笑。
  這兩個人的交情,可以說是天下最要好的。
  然而到頭來,都想把對方置于死地,這是為什么呢?禍患產生于貪得無厭而人心又難以猜測。
  如今您打算用忠誠、信義與漢王結交,一定比不上張耳、陳馀結交更鞏固,而你們之間的關連的事情又比張..、陳澤的事件重要的多,所以我認為您斷定漢王不會危害自己,也錯了。
  大夫文種、范蠡使瀕臨滅亡的越國保存下來,輔佐勾踐稱霸諸侯,功成名就之后,文種被迫自殺,范蠡被迫逃亡。
  野獸已經打完了,獵犬被烹殺。
  以交情友誼而論,您和漢王就比不上張耳與成安君了,以忠誠信義而論也就趕不上大夫文種、范蠡與越王勾踐了。
  從這兩個事例看,足夠您斷定是非了,希望您深思熟慮。
  況且我聽說,勇敢、謀略使君主感到威脅的人,有危險;而功勛卓著冠蓋天下的人得不到賞賜。
  請讓我說一說大王的功績和謀略吧:您橫渡西河,俘虜趙王,生擒夏說,帶領軍隊奪取井陘,平定安撫齊國,向南摧毀楚國軍隊二十萬,向東殺死楚將龍且,西面向漢王捷報,這可以說是功勞天下無二。
  而計謀出眾,世上少有。
  如今您據有威脅君主的威勢,持有不能封賞的功績,歸附楚國,楚國人不信任;歸附漢國,漢國人震驚恐懼。
  您帶著這樣大的功績和聲威,哪里是您可去的地方呢?身處臣子地位而有著使國君感到威脅的震動,名望高于天下所有的人,我私下為您感到危險。”韓信說“:先生暫且說到這兒吧!讓我考慮考慮。”此后過了數日,蒯通又對韓信說:“能夠聽取別人的善意,就能預見事物發展變化的征兆,能反復思考,就能把握成功的關鍵。
 
  聽取意見不作出正確的判斷,決策失誤而能夠長治久安的人,實在少有。
  聽取意見很少判斷失誤的人,就不能用花言巧語去擾亂他。
  甘愿做劈柴喂馬差事的人,就會失掉爭取萬乘之國權柄的機會;安心微薄俸祿的人,就得不到公卿宰相的高位。
  所以辦事堅決是聰明人果斷的表現,猶豫不決是辦事情的禍害。
  專在細小的事情上用心思,就會失掉天下的大事;有判斷是非的智慧,決定后又不敢貿然行動,這是所有事情的禍根。
  所以俗話說:‘猛虎猶豫不能決斷,不如黃蜂、蝎子用毒刺去螫;駿馬徘徊不前,不如劣馬安然慢步;勇士猛賁狐疑不定,不如凡夫俗子決心實干,以求達到目的;即使有虞舜、夏禹的智慧,閉上嘴巴不講話,不如聾啞人打手勢起作用。’這些俗語都說明付諸行動是最可寶貴的。
 
  所有的事業都難以成功而容易失敗,時機難以抓住而容易失掉。
  時機啊時機,丟掉了就不會再來。
  希望您仔細地考慮斟酌。”韓信猶豫不決,不忍心背叛漢王,又自認為功勛卓著,漢王終究不會奪去自己的齊國,于是謝絕了蒯通。
  蒯通的規勸沒有被采納,就假裝瘋癲做了巫師。
  漢王被圍困在固陵時,采用了張良的計策,征召齊王韓信,于是韓信率領軍隊在垓下與漢王會師。
  項羽被打敗后,高祖用突然襲擊的辦法奪取了齊王的軍權。
  漢五年正月,改封齊王韓信為楚王,建都下邳。
  韓信到了下邳,召見曾經分給他飯吃的漂母,賜給她黃金千斤。
  輪到下鄉南昌亭亭長,賜給百錢,說“:您,是小人,做好事有始無終。”召見曾經侮辱過自己、讓自己從他胯下爬過去的年輕人,任用他做了中尉,并告訴將相們說:“這是位壯士。
  當侮辱我的時候,我難道不能殺死他嗎?殺掉他沒有意義,所以我忍受一時的侮辱而成就了今天的功業。”項王部下逃亡的將領鐘離昧,家住伊廬,一向與韓信友好。
  項王死后,他逃出來歸附韓信。
  漢王怨恨鐘離昧,聽說他在楚國,詔令楚國逮捕鐘離昧。
  韓信初到楚國,巡行所屬縣邑,進進出出都帶著武裝衛隊。
  漢六年,有人上書告發韓信謀反。
  高帝采納陳平的計謀,假托天子外出巡視會見諸侯,南方有個云夢澤,派使臣通告各諸侯到陳縣聚會,說:“我要巡視云夢澤。”其實是要襲擊韓信,韓信卻不知道。
  高祖將要到楚國時,韓信曾想發兵反叛,又認為自己沒有罪,想見高祖,又怕被擒。
  有人對韓信說:“殺了鐘離昧去朝見皇上,皇上一定高興,就沒有禍患了。”韓信去見鐘離昧商量。
  鐘離昧說“:漢王所以不攻打楚國,是因為我在您的這兒,您想逮捕我取悅漢王,我今天死,你也會緊跟著死的。”于是罵韓信說“:你不是個忠厚的人!”終于刎頸而死。
  韓信拿著他的人頭,到了陳縣朝拜高帝。
  皇上命令武士捆綁了韓信,押在隨行的車上。
  韓信說“:果真像人們說的‘狡兔死了,出色的獵狗就遭到烹殺;高翔的飛禽光了,優良的弓箭收藏起來;敵國破滅,謀臣死亡。’現在天下已經平安,我本來應當遭烹殺!”皇上說“:有人告發你謀反。”就給韓信帶上刑具。
 
  到了洛陽,赦免了韓信的罪過,改封為淮陰侯。
  韓信知道漢王畏忌自己的才能,常常托病不參加朝見和侍行。
  從此,韓信日夜怨恨,在家悶悶不樂,為和絳侯、灌嬰處于同等地位感到羞恥。
  韓信曾經拜訪樊噲將軍,樊噲跪拜送迎,自稱臣子。
  說“:大王怎么竟肯來臨。”韓信出門笑著說“:我這輩子竟然與樊噲這種人為伍了。”皇上經常從容地和韓信議論將軍們的高下,認為各有長短。
  皇上問韓信:“像我的才能統率多少兵馬?”韓信說:“陛下不過能統率十萬。”皇上說:“你怎么樣?”回答說“:我是越多越好。”皇上笑著說“:您越多越好,為什么還被我俘虜了?”韓信說:“陛下不能帶兵,卻善于駕馭將領,這就是我被陛下俘虜的原因。
 
  況且陛下是上天賜予的,不是人力能做到的。”陳..被任命為巨鹿郡守,向淮陰侯辭行。
  淮陰侯拉著他的手避開左右侍從在庭院里漫步,仰望蒼天嘆息說:“您可以聽聽我的知心話嗎?有些心里話想跟您談談。”陳..說“:一切聽任將軍吩咐!”淮陰侯說:“您管轄的地區,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而您,是陛下信任寵幸的臣子。
 
  如果有人告發說您反叛,陛下一定不會相信;再次告發,陛下就懷疑了;三次告發,陛下必然大怒而親自率兵前來圍剿。
  我為您在京城做內應,天下就可取得了。”陳..一向知道韓信的雄才大略,深信不疑,說“:一定聽從您的指教!”漢十年,陳..果然反叛。
  皇上親自率領兵馬前往,韓信托病沒有隨從。
  暗中派人到陳..處說:“只管起兵,我在這里協助您。”韓信就和家臣商量,夜里假傳詔書赦免各官府服役的罪犯和奴隸,打算發動他們去襲擊呂后和太子。
  部署完史記畢,等待著陳..的消息。
  他的一位家臣得罪了韓信,韓信把他囚禁起來,打算殺掉他。
  他的弟弟上書告變,向呂后告發了韓信準備反叛的情況。
  呂后打算把韓信召來,又怕他不肯就范,就和蕭相國謀劃,令人假說從皇上那兒來,說陳..已被處死,列侯群臣都來祝賀。
  蕭相國欺騙韓信說“:即使有病,也要強打精神進宮祝賀吧。”韓信進宮,呂后命令武士把韓信捆起來,在長樂宮的鐘室殺掉了。
  韓信臨斬時說“:我后悔沒有采納蒯通的計謀,以至被婦女小子所欺騙,難道不是天意嗎?”于是誅殺了韓信三族。
  高祖帶平定陳..的軍隊回到京城,見韓信已死,又高興又憐憫他,問“:韓信臨死時說過什么話?”呂后說“:韓信說悔恨沒有采納蒯通的計謀。”高祖說“:那人是齊國的說客。”就詔令齊國捕捉蒯通。
  蒯通被帶到,皇上說:“你唆使淮陰侯反叛嗎?”回答說:“是。
  我的確教過他,那小子不采納我的計策,所以有自取滅亡的下場。
  假如那小子采納我的意見,陛下怎能夠滅掉他呢?”皇上生氣地說“:煮了他。”蒯通說“:哎呀,煮死我,冤枉??!”皇上說:“你唆使韓信造反,有什么冤枉?”蒯通說:“秦朝法度敗壞,政權瓦解的時候,山東六國大亂,各路諸侯紛紛起事,一時天下英雄豪杰像烏鴉一樣聚集。
 
  秦朝失去了他的帝位,天下英杰都來搶奪它,于是才智高超,行動敏捷的人率先得到它。
  庶民的狗對著堯狂叫,堯并不是不仁德,只因為他不是狗的主人。
  正當這時,我只知道有個韓信,并不知道有陛下。
  況且天下磨快武器,手執利刃想干陛下所干的事業的人太多了,只是力不從心罷了。
  您怎么能夠把他們都煮死呢!”高祖說“:放掉他。”就赦免了蒯通的罪過。
  太史公說:我到淮陰,淮陰人對我說,韓信即使是平民百姓時,他的心志就與眾不同。
  他的母親死了,家中貧困無法埋葬,可他還是到處尋又高又寬敞的墳地,讓墳墓旁可以安置萬戶人家。
  我看了他的母親的墳墓,的確如此。
  假使韓信能夠謙恭退讓,不夸耀自己的功勞,不自恃自己的才能,那就差不多了。
  他在漢朝的功勛可以和周朝的周公、召公、太公這些人相比,后世子孫就可以享祭不絕。
  可是,他沒能致力于這樣做,而天下已經安定,反而圖謀叛亂。
  誅滅宗族,不也是應該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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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陰侯韓信者,淮陰人也。始為布衣時,貧無行,不得推擇為吏,又不能治生商賈,常從人寄食飲,人多厭之者,常數從其下鄉南昌亭長寄食,數月,亭長妻患之,乃晨炊蓐食。食時信往,不為具食。信亦知其意,怒,竟絕去。
  信釣於城下,諸母漂,有一母見信饑,飯信,竟漂數十日。信喜,謂漂母曰:「吾必有以重報母?!鼓概唬骸復笳煞蠆荒蘢允?,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
  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怪諶柚唬骸感拍芩?,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軌妒切攀朧又?,俛出袴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為怯。
  及項梁渡淮,信杖劍從之,居戲下,無所知名。項梁敗,又屬項羽,羽以為郎中。數以策干項羽,羽不用。漢王之入蜀,信亡楚歸漢,未得知名,為連敖。坐法當斬,其輩十三人皆已斬,次至信,信乃仰視,適見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為斬壯士!」滕公奇其言,壯其貌,釋而不斬。與語,大說之。言於上,上拜以為治粟都尉,上未之奇也。
  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至南鄭,諸將行道亡者數十人,信度何等已數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股洗笈?,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來謁上,上且怒且喜,罵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股顯唬骸溉羲氛咚??」曰:「韓信也?!股細綽鈐唬骸鋼罱穌咭允?,公無所追;追信,詐也?!購臥唬骸鋼罱椎枚?。至如信者,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所與計事者。顧王策安所決耳?!雇踉唬骸肝嵋嚶?,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計必欲東,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終亡耳?!雇踉唬骸肝崳暈??!購臥唬骸桿湮?,信必不留?!雇踉唬骸敢暈蠼??!購臥唬骸感疑??!軌妒峭跤儺虐葜?。何曰:「王素慢無禮,今拜大將如呼小兒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擇良日,齋戒,設壇場,具禮,乃可耳?!雇跣碇?。諸將皆喜,人人各自以為得大將。至拜大將,乃韓信也,一軍皆驚。
  信拜禮畢,上坐。王曰:「丞相數言將軍,將軍何以教寡人計策?」信謝,因問王曰:「今東鄉爭權天下,豈非項王邪?」漢王曰:「然?!乖唬骸復笸踝粵嫌潞啡蕪櫴胗胂鍆??」漢王默然良久,曰:「不如也?!剮旁侔鶯卦唬骸肝┬乓轡笸醪蝗繅?。然臣嘗事之,請言項王之為人也。項王喑噁叱咤,千人皆廢,然不能任屬賢將,此特匹夫之勇耳。項王見人恭敬慈愛,言語嘔嘔,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飲,至使人有功當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所謂婦人之仁也。項王雖霸天下而臣諸侯,不居關中而都彭城。有背義帝之約,而以親愛王,諸侯不平。諸侯之見項王遷逐義帝置江南,亦皆歸逐其主而自王善地。項王所過無不殘滅者,天下多怨,百姓不親附,特劫於威彊耳。名雖為霸,實失天下心。故曰其彊易弱。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義兵從思東歸之士,何所不散!且三秦王為秦將,將秦子弟數歲矣,所殺亡不可勝計,又欺其眾降諸侯,至新安,項王詐阬秦降卒二十馀萬,唯獨邯、欣、翳得脫,秦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髓。今楚彊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愛也。大王之入武關,秋豪無所害,除秦苛法,與秦民約,法三章耳,秦民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於諸侯之約,大王當王關中,關中民咸知之。大王失職入漢中,秦民無不恨者。今大王舉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軌妒嗆和醮笙?,自以為得信晚。遂聽信計,部署諸將所擊。
  八月,漢王舉兵東出陳倉,定三秦。漢二年,出關,收魏、河南,韓、殷王皆降。合齊、趙共擊楚。四月,至彭城,漢兵敗散而還。信復收兵與漢王會滎陽,復擊破楚京、索之間,以故楚兵卒不能西。
  漢之敗卻彭城,塞王欣、翟王翳亡漢降楚,齊、趙亦反漢與楚和。六月,魏王豹謁歸視親疾,至國,即絕河關反漢,與楚約和。漢王使酈生說豹,不下。其八月,以信為左丞相,擊魏。魏王盛兵蒲坂,塞臨晉,信乃益為疑兵,陳船欲度臨晉,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罌鲊渡軍,襲安邑。魏王豹驚,引兵迎信,信遂虜豹,定魏為河東郡。漢王遣張耳與信俱,引兵東,北擊趙、代。後九月,破代兵,禽夏說閼與。信之下魏破代,漢輒使人收其精兵,詣滎陽以距楚。
  信與張耳以兵數萬,欲東下井陘擊趙。趙王、成安君陳馀聞漢且襲之也,聚兵井陘口,號稱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曰:「聞漢將韓信涉西河,虜魏王,禽夏說,新喋血閼與,今乃輔以張耳,議欲下趙,此乘勝而去國遠斗,其鋒不可當。臣聞千里餽糧,士有饑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行數百里,其勢糧食必在其後。原足下假臣奇兵三萬人,從間道絕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堅營勿與戰。彼前不得斗,退不得還,吾奇兵絕其後,使野無所掠,不至十日,而兩將之頭可致於戲下。原君留意臣之計。否,必為二子所禽矣?!鉤砂簿?,儒者也,常稱義兵不用詐謀奇計,曰:「吾聞兵法十則圍之,倍則戰。今韓信兵號數萬,其實不過數千。能千里而襲我,亦已罷極。今如此避而不擊,後有大者,何以加之!則諸侯謂吾怯,而輕來伐我?!共惶鬮渚?,廣武君策不用。
  韓信使人間視,知其不用,還報,則大喜,乃敢引兵遂下。未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舍。夜半傳發,選輕騎二千人,人持一赤幟,從間道萆山而望趙軍,誡曰:「趙見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趙壁,拔趙幟,立漢赤幟?!沽釔漶越?,曰:「今日破趙會食!」諸將皆莫信,詳應曰:「諾?!刮驕粼唬骸剛砸嚴染荼愕匚?,且彼未見吾大將旗鼓,未肯擊前行,恐吾至阻險而還?!剮拍聳雇蛉訟刃?,出,背水陳。趙軍望見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將之旗鼓,鼓行出井陘口,趙開壁擊之,大戰良久。於是信、張耳詳棄鼓旗,走水上軍。水上軍開入之,復疾戰。趙果空壁爭漢鼓旗,逐韓信、張耳。韓信、張耳已入水上軍,軍皆殊死戰,不可敗。信所出奇兵二千騎,共候趙空壁逐利,則馳入趙壁,皆拔趙旗,立漢赤幟二千。趙軍已不勝,不能得信等,欲還歸壁,壁皆漢赤幟,而大驚,以為漢皆已得趙王將矣,兵遂亂,遁走,趙將雖斬之,不能禁也。於是漢兵夾擊,大破虜趙軍,斬成安君泜水上,禽趙王歇。
  信乃令軍中毋殺廣武君,有能生得者購千金。於是有縛廣武君而致戲下者,信乃解其縛,東鄉對,西鄉對,師事之。
  諸將效首虜,畢賀,因問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澤,今者將軍令臣等反背水陳,曰破趙會食,臣等不服。然竟以勝,此何術也?」信曰:「此在兵法,顧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後生,置之亡地而後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謂『驅市人而戰之』,其勢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為戰;今予之生地,皆走,寧尚可得而用之乎!」諸將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div>
  於是信問廣武君曰:「仆欲北攻燕,東伐齊,何若而有功?」廣武君辭謝曰:「臣聞敗軍之將,不可以言勇,亡國之大夫,不可以圖存。今臣敗亡之虜,何足以權大事乎!」信曰:「仆聞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於虞而智於秦也,用與不用,聽與不聽也。誠令成安君聽足下計,若信者亦已為禽矣。以不用足下,故信得侍耳?!掛蜆濤試唬骸鈣臀墓榧?,原足下勿辭?!構鬮渚唬骸賦嘉胖欽咔?,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擇焉』。顧恐臣計未必足用,原效愚忠。夫成安君有百戰百勝之計,一旦而失之,軍敗鄗下,身死泜上。今將軍涉西河,虜魏王,禽夏說閼與,一舉而下井陘,不終朝破趙二十萬眾,誅成安君。名聞海內,威震天下,農夫莫不輟耕釋耒,褕衣甘食,傾耳以待命者。若此,將軍之所長也。然而眾勞卒罷,其實難用。今將軍欲舉倦弊之兵,頓之燕堅城之下,欲戰恐久力不能拔,情見勢屈,曠日糧竭,而弱燕不服,齊必距境以自彊也。燕齊相持而不下,則劉項之權未有所分也。若此者,將軍所短也。臣愚,竊以為亦過矣。故善用兵者不以短擊長,而以長擊短?!購旁唬骸溉輝蠔斡??」廣武君對曰:「方今為將軍計,莫如案甲休兵,鎮趙撫其孤,百里之內,牛酒日至,以饗士大夫醳兵,北首燕路,而後遣辯士奉咫尺之書,暴其所長於燕,燕必不敢不聽從。燕已從,使諠言者東告齊,齊必從風而服,雖有智者,亦不知為齊計矣。如是,則天下事皆可圖也。兵固有先聲而後實者,此之謂也?!購旁唬骸干??!勾悠洳?,發使使燕,燕從風而靡。乃遣使報漢,因請立張耳為趙王,以鎮撫其國。漢王許之,乃立張耳為趙王。
  楚數使奇兵渡河擊趙,趙王耳、韓信往來救趙,因行定趙城邑,發兵詣漢。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漢王南出,之宛、葉間,得黥布,走入成皋,楚又復急圍之。六月,漢王出成皋,東渡河,獨與滕公俱,從張耳軍脩武。至,宿傳舍。晨自稱漢使,馳入趙壁。張耳、韓信未起,即其臥內上奪其印符,以麾召諸將,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漢王來,大驚。漢王奪兩人軍,即令張耳備守趙地。拜韓信為相國,收趙兵未發者擊齊。
  信引兵東,未渡平原,聞漢王使酈食其已說下齊,韓信欲止。范陽辯士蒯通說信曰:「將軍受詔擊齊,而漢獨發間使下齊,寧有詔止將軍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酈生一士,伏軾掉三寸之舌,下齊七十馀城,將軍將數萬眾,歲馀乃下趙五十馀,為將數歲,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於是信然之,從其計,遂渡河。齊已聽酈生,即留縱酒,罷備漢守御信因襲齊歷下軍,遂至臨菑。齊王田廣以酈生賣己,乃亨之,而走高密,使使之楚請救。韓信已定臨菑,遂東追廣至高密西。楚亦使龍且將,號稱二十萬,救齊。
  齊王廣、龍且并軍與信戰,未合。人或說龍且曰:「漢兵遠斗窮戰,其鋒不可當。齊、楚自居其地戰,兵易敗散。不如深壁,令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聞其王在,楚來救,必反漢。漢兵二千里客居,齊城皆反之,其勢無所得食,可無戰而降也?!沽以唬骸肝崞繳盼?,易與耳。且夫救齊不戰而降之,吾何功?今戰而勝之,齊之半可得,何為止!」遂戰,與信夾濰水陳。韓信乃夜令人為萬馀囊,滿盛沙,壅水上流,引軍半渡,擊龍且,詳不勝,還走。龍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顧熳沸哦傷?。信使人決壅囊,水大至。龍且軍大半不得渡,即急擊,殺龍且。龍且水東軍散走,齊王廣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陽,皆虜楚卒。
  漢四年,遂皆降平齊。使人言漢王曰:「齊偽詐多變,反覆之國也,南邊楚,不為假王以鎮之,其勢不定。原為假王便?!溝筆鞘?,楚方急圍漢王於滎陽,韓信使者至,發書,漢王大怒,罵曰:「吾困於此,旦暮望若來佐我,乃欲自立為王!」張良、陳平躡漢王足,因附耳語曰:「漢方不利,寧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為守。不然,變生?!購和躋轡?,因復罵曰:「大丈夫定諸侯,即為真王耳,何以假為!」乃遣張良往立信為齊王,徵其兵擊楚。
  楚已亡龍且,項王恐,使盱眙人武涉往說齊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與戮力擊秦。秦已破,計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漢王復興兵而東,侵人之分,奪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關,收諸侯之兵以東擊楚,其意非盡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厭足如是甚也。且漢王不可必,身居項王掌握中數矣,項王憐而活之,然得脫,輒倍約,復擊項王,其不可親信如此。今足下雖自以與漢王為厚交,為之盡力用兵,終為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須臾至今者,以項王尚存也。當今二王之事,權在足下。足下右投則漢王勝,左投則項王勝。項王今日亡,則次取足下。足下與項王有故,何不反漢與楚連和,參分天下王之?今釋此時,而自必於漢以擊楚,且為智者固若此乎!」韓信謝曰:「臣事項王,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戟,言不聽,畫不用,故倍楚而歸漢。漢王授我上將軍印,予我數萬眾,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聽計用,故吾得以至於此。夫人深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幸為信謝項王!」
  武涉已去,齊人蒯通知天下權在韓信,欲為奇策而感動之,以相人說韓信曰:「仆嘗受相人之術?!購旁唬骸趕壬噯撕穩??」對曰:「貴賤在於骨法,憂喜在於容色,成敗在於決斷,以此參之,萬不失一?!購旁唬骸干?。先生相寡人何如?」對曰:「原少間?!剮旁唬骸缸笥胰ヒ??!雇ㄔ唬骸趕嗑?,不過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貴乃不可言?!購旁唬骸負撾揭??」蒯通曰:「天下初發難也,俊雄豪桀建號壹呼,天下之士云合霧集,魚鱗櫜鹓,熛至風起。當此之時,憂在亡秦而已。今楚漢分爭,使天下無罪之人肝膽涂地,父子暴骸骨於中野,不可勝數。楚人起彭城,轉斗逐北,至於滎陽,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於京、索之間,迫西山而不能進者,三年於此矣。漢王將數十萬之眾,距鞏、雒,阻山河之險,一日數戰,無尺寸之功,折北不救,敗滎陽,傷成皋,遂走宛、葉之間,此所謂智勇俱困者也。夫銳氣挫於險塞,而糧食竭於內府,百姓罷極怨望,容容無所倚。以臣料之,其勢非天下之賢圣固不能息天下之禍。當今兩主之命縣於足下。足下為漢則漢勝,與楚則楚勝。臣原披腹心,輸肝膽,效愚計,恐足下不能用也。誠能聽臣之計,莫若兩利而俱存之,參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勢莫敢先動。夫以足下之賢圣,有甲兵之眾,據彊齊,從燕、趙,出空虛之地而制其後,因民之欲,西鄉為百姓請命,則天下風走而響應矣,孰敢不聽!割大弱彊,以立諸侯,諸侯已立,天下服聽而歸德於齊。案齊之故,有膠、泗之地,懷諸侯以德,深拱揖讓,則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於齊矣。蓋聞天與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原足下孰慮之?!?/div>
  韓信曰:「漢王遇我甚厚,載我以其車,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聞之,乘人之車者載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懷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豈可以鄉利倍義乎!」蒯生曰:「足下自以為善漢王,欲建萬世之業,臣竊以為誤矣。始常山王、成安君為布衣時,相與為刎頸之交,後爭張黡、陳澤之事,二人相怨。常山王背項王,奉項嬰頭而竄,逃歸於漢王。漢王借兵而東下,殺成安君泜水之南,頭足異處,卒為天下笑。此二人相與,天下至驩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難測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於漢王,必不能固於二君之相與也,而事多大於張黡、陳澤。故臣以為足下必漢王之不危己,亦誤矣。大夫種、范蠡存亡越,霸句踐,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獸已盡而獵狗亨。夫以交友言之,則不如張耳之與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則不過大夫種、范蠡之於句踐也。此二人者,足以觀矣。原足下深慮之。且臣聞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蓋天下者不賞。臣請言大王功略:足下涉西河,虜魏王,禽夏說,引兵下井陘,誅成安君,徇趙,脅燕,定齊,南摧楚人之兵二十萬,東殺龍且,西鄉以報,此所謂功無二於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挾不賞之功,歸楚,楚人不信;歸漢,漢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歸乎?夫勢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竊為足下危之?!購判輝唬骸趕壬倚菀?,吾將念之?!?/div>
  後數日,蒯通復說曰:「夫聽者事之候也,計者事之機也,聽過計失而能久安者,鮮矣。聽不失一二者,不可亂以言;計不失本末者,不可紛以辭。夫隨廝養之役者,失萬乘之權;守儋石之祿者,闕卿相之位。故知者決之斷也,疑者事之害也,審豪氂之小計,遺天下之大數,智誠知之,決弗敢行者,百事之禍也。故曰『猛虎之猶豫,不若蜂蠆之致螫;騏驥之跼躅,不如駑馬之安步;孟賁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雖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瘖聾之指麾也』。此言貴能行之。夫功者難成而易敗,時者難得而易失也。時乎時,不再來。原足下詳察之?!購龐淘ゲ蝗癱逗?,又自以為功多,漢終不奪我齊,遂謝蒯通。蒯通說不聽,已詳狂為巫。
  漢王之困固陵,用張良計,召齊王信,遂將兵會垓下。項羽已破,高祖襲奪齊王軍。漢五年正月,徙齊王信為楚王,都下邳。
  信至國,召所從食漂母,賜千金。及下鄉南昌亭長,賜百錢,曰:「公,小人也,為德不卒?!拐偃杓褐倌炅畛隹柘掄咭暈形?。告諸將相曰:「此壯士也。方辱我時,我寧不能殺之邪?殺之無名,故忍而就於此?!?/div>
  項王亡將鍾離眛家在伊廬,素與信善。項王死後,亡歸信。漢王怨眛,聞其在楚,詔楚捕眛。信初之國,行縣邑,陳兵出入。漢六年,人有上書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陳平計,天子巡狩會諸侯,南方有云夢,發使告諸侯會陳:「吾將游云夢?!故滌?,信弗知。高祖且至楚,信欲發兵反,自度無罪,欲謁上,恐見禽。人或說信曰:「斬眛謁上,上必喜,無患?!剮偶?未計事。眛曰:「漢所以不擊取楚,以眛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於漢,吾今日死,公亦隨手亡矣?!鼓寺钚旁唬骸腹淺ふ?!」卒自剄。信持其首,謁高祖於陳。上令武士縛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惶煜亂訊?,我固當亨!」上曰:「人告公反?!顧煨迪敵?。至雒陽,赦信罪,以為淮陰侯。
  信知漢王畏惡其能,常稱病不朝從。信由此日夜怨望,居常鞅鞅,羞與絳、灌等列。信嘗過樊將軍噲,噲跪拜送迎,言稱臣,曰:「大王乃肯臨臣!」信出門,笑曰:「生乃與噲等為伍!」上常從容與信言諸將能不,各有差。上問曰:「如我能將幾何?」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股顯唬骸胳毒穩??」曰:「臣多多而益善耳?!股閑υ唬骸付嘍嘁嬪?,何為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乃言之所以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div>
  陳豨拜為鉅鹿守,辭於淮陰侯?;匆鹺鈮涫?,辟左右與之步於庭,仰天嘆曰:「子可與言乎?欲與子有言也?!關g曰:「唯將軍令之?!夠匆鹺鈐唬骸腹?,天下精兵處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將。吾為公從中起,天下可圖也?!鉤侖g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謹奉教!」漢十年,陳豨果反。上自將而往,信病不從。陰使人至豨所,曰:「弟舉兵,吾從此助公?!剮拍四庇爰頁家拐┶庵罟僂腳?,欲發以襲呂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報。其舍人得罪於信,信囚,欲殺之。舍人弟上變,告信欲反狀於呂后。呂后欲召,恐其黨不就,乃與蕭相國謀,詐令人從上所來,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賀。相國紿信曰:「雖疾,彊入賀?!剮湃?,呂后使武士縛信,斬之長樂鍾室。信方斬,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計,乃為兒女子所詐,豈非天哉!」遂夷信三族。
  高祖已從豨軍來,至,見信死,且喜且憐之,問:「信死亦何言?」呂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計?!垢咦嬖唬骸甘瞧氡縭懇??!鼓粟氬敦嵬?。蒯通至,上曰:「若教淮陰侯反乎?」對曰:「然,臣固教之。豎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於此。如彼豎子用臣之計,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雇ㄔ唬骸膏島?,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韓信反,何冤?」對曰:「秦之綱絕而維弛,山東大擾,異姓并起,英俊烏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於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蹠之狗吠堯,堯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當是時,臣唯獨知韓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銳精持鋒欲為陛下所為者甚眾,顧力不能耳。又可盡亨之邪?」高帝曰:「置之?!鼓聳屯ㄖ?。
  太史公曰:吾如淮陰,淮陰人為余言,韓信雖為布衣時,其志與眾異。其母死,貧無以葬,然乃行營高敞地,令其旁可置萬家。余視其母冢,良然。假令韓信學道謙讓,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則庶幾哉,於漢家勛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後世血食矣。不務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謀畔逆,夷滅宗族,不亦宜乎!
  君臣一體,自古所難。相國深薦,策拜登壇。沈沙決水,拔幟傳餐。與漢漢重,歸楚楚安。三分不議,偽游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