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快三中奖表 > 城邦希臘史 > 解析希臘城邦時代“農本”與“商本”兩大陣營博弈的深層邏輯
2019-12-26

贵州快三遗漏统计号码:解析希臘城邦時代“農本”與“商本”兩大陣營博弈的深層邏輯

      古希臘是古代巴爾干半島南部、愛琴海諸島和小亞細亞沿岸的總稱。這里曾誕生了克里特文明和邁錫尼文明(后世統稱為愛琴文明),隨后因“海上民族”肆掠和多利安人南侵而陷入了400年左右的黑暗動亂年代,因《荷馬史詩》發源于此時,故而又稱為荷馬時代。也正是在荷馬時代的動蕩局勢里,孕育出來了古希臘后來城邦林立的地緣格局。
      從公元前8世紀直至前2世紀,希臘半島-愛琴海地區有數百個城邦并存,并出現過許多城邦聯盟,其中最為強大的當屬雅典和斯巴達了。以公元前5世紀的波希戰爭為分界線,在此之前的城邦時代又被稱作“古風時代”,在此之后則被謂之“古典時代”。縱觀古希臘整個城邦時代,以雅典為一方和以斯巴達為另外一方的兩大陣營之間的對峙博弈是外交政治的主線,即便后來面臨波斯帝國的強大威脅也未曾斷絕(僅在波希戰爭中有過短暫聯手)。那么,雅典和斯巴達兩大城邦陣營僅僅是為了爭奪霸主地位嗎?這還需要從希臘地緣結構和不同城邦的社會結構談起。

愛琴文明時期的希臘世界

      上古時期的亞歐大陸,文明城市最早誕生于公元前4000年左右的尼羅河三角洲和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由于當時迦南地區和小亞細亞半島存在眾多原始部落,連接兩河文明和希臘半島的陸路阻礙重重,故而最先對古希臘產生影響的是致力于發展水運的古埃及文明。最先汲取古埃及先進文明的希臘地區,是位于愛琴海域南端的克里特島,建于島上的米諾斯王國一方面吸收古埃及文明的元素,另一方面依托自身的島嶼環境和商貿樞紐位置,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海洋貿易型文明,即克里特文明(又稱米諾斯文明)。后來克里特文明遭遇貿易網絡崩潰和錫拉火山噴發等一系列災難,少數米諾斯遺民渡海北上至伯羅奔尼撒半島東北部城邦邁錫尼,帶去了先進的藝術、技術和文化等。
      承襲自米諾斯文明的邁錫尼,旋即在希臘半島確立了優勢地位,并逐漸成為希臘城邦聯盟的盟主。邁錫尼文明繼續致力于開拓東地中海的商業貿易,并在黑海、小亞細亞西側等地建立了一系列貿易據點。然而隨著赫梯帝國統一小亞細亞半島中東部分,連結亞洲和巴爾干半島的達達尼爾海峽逐漸取代了克里特島和伯羅奔尼撒半島的貿易樞紐地位。自南俄草原遷徙至愛琴海東岸的特洛伊人在達達尼爾海峽的亞洲一側建立了特洛伊城,與邁錫尼人形成了貿易競爭關系。不僅如此,熟練掌握航運技術的特洛伊人還主導了從黑海沿岸到愛琴海的貿易線路,嚴重威脅邁錫尼人的進口糧食安全。
      為了奪取貿易樞紐的主導權,并將特洛伊人排擠出愛琴海周邊區域,邁錫尼率領全希臘城邦聯軍對特洛伊人發起了曠日持久的戰爭。這些戰爭在《荷馬史詩》中被描繪成為了奪回斯巴達王后(不是后來多利安人建立的斯巴達城邦)即美女海倫,而發動的長達十年的戰爭。最終希臘人成功戰勝了特洛伊人,將其趕出了愛琴海周邊。傳聞后來特洛伊人從海上輾轉至亞平寧半島,最終成為古羅馬人的祖先。邁錫尼時代的希臘人通常被稱作阿凱亞人,與其血緣和語言相近的還有愛奧尼亞人(后來引發波斯戰爭的米利都人、雅典人皆屬這一系)和愛奧里斯人,這三大族群之間經常聯姻和結盟,幾乎共享了邁錫尼海洋貿易文明的盛宴。

希臘地緣結構的六大區域

      邁錫尼時代希臘人的主體是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阿凱亞人以及北部鄰近地區的愛奧尼亞人和愛奧里斯人,他們承襲自克里特海洋貿易型文明,均是以海洋商業為主的古希臘語子群。然而并非所有操著古希臘語的族群都融入了邁錫尼主導的海洋文明貿易圈。北方伊庇魯斯山區的多利安人便是以農耕土地為主要經濟基礎的族群,其文明類型迥異于邁錫尼、文明程度也遠遠落后于他們,因而被邁錫尼時代希臘半島中南部城邦蔑稱為蠻族。不過,在人類社會的絕大多數古典文明中,所建立的都是對土地依附性更強的“農本”社會,這源于農耕模式依托于土地分配,很容易建立一個權力穩固的統治體系,多利安人的社會同樣如此。
      如若我們排除古希臘人向外擴張的那些殖民據點,僅僅就希臘半島的地緣結構進行分析,則大體可以劃分為六大區域。由歐洲中部隆起的阿爾卑斯山,自西向東延伸出韋萊比特山脈和迪納拉山脈,繼而分別向東、向東南、向南延伸出斯塔拉山脈、羅多彼山脈和品都斯山脈。其中位于希臘半島西北部的品都斯山脈以及西側沿岸地區又被稱作伊庇魯斯,是農耕古希臘語族群多利安人的聚集地。和伊庇魯斯同處于希臘半島邊緣地區的還有在品都斯山脈以東、羅多彼山脈以南,被山地包圍的馬其頓地區。馬其頓原先的主人是色雷斯人,后來隨著馬其頓王國的崛起,他們被向東驅趕至斯塔拉山脈和羅多彼山脈之間的黑海沿岸,這片后來成為保加利亞的新住所也因此就被成為色雷斯了。
      在邁錫尼時代,伊庇魯斯、馬其頓和色雷斯這三個北方邊緣區域主要是以農耕為主。與之相對應,位于希臘半島中南部的伯羅奔尼撒半島、塞薩利盆地和阿提卡半島則是邁錫尼時代希臘文明的核心區域。不過,隨著公元前12世紀亞歐大陸族群遷徙潮的影響,東地中海沿岸貿易據點相繼受到沖擊,并催生出“海上民族”的肆掠。與此同時自亞歐大陸腹地遷徙而來的族群,不斷侵擾希臘半島北部,并推動多利安人南侵,占據了整個品都斯山脈地區和伯羅奔尼撒半島。多利安人的到來,直接導致由邁錫尼主導的希臘聯盟體系不復存在,古希臘文明隨即陷入黑暗混亂時期。

城邦時代的“農本”與“商本”競爭

      隨著多利安人入主伯羅奔尼撒半島,邁錫尼文明旋即崩潰,希臘進入了黑暗時代(又稱荷馬時代)。然而,正如前文提及的希臘半島地緣結構的復雜性,尤其是其山地密布的地貌特征,導致難以形成一股占據絕對優勢的地緣空間,無法完全統合整個希臘半島和愛琴海地區。當年邁錫尼之所以能夠建立酷似朝貢體系的希臘聯盟,很大程度上源于它承襲自克里特島的先進文明因子,這在多利安人入侵之時并不存在。作為以邁錫尼文明繼承者自居的愛奧尼亞人和愛奧里斯人主要居住在塞薩利盆地和阿提卡半島上,位于希臘半島東側沿海平原,有利于他們向東與愛琴海島嶼和小亞細亞等地拓展商業貿易。而主要占據希臘半島西側和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多利安人,則繼續沿襲自身傳統,用民族分隔和軍事專制的方式實行統治。
      多利安人在伯羅奔尼撒等地建立了一系列依附于土地的農耕城邦,其中的佼佼者當屬于斯巴達。依托于土地稅收和奴隸壓迫等方式,斯巴達等城邦建立了政治結構相對穩定的君主專制,并發展出強大的陸地軍事力量。至于邁錫尼遺民所建立的城邦中,最為出名的是位于阿提卡半島上的雅典。雅典人立足于海洋發展商業貿易,其社會文化的主要特征是遵循“契約”精神的商業元素、遵循“平等”原則的航海精神,在此基礎上,以雅典為代表的一系列“商本”城邦在貴族層面建立了古風民主體系。
      然而,雖然商業社會當中的個體能夠擁有更多的上升空間,進而提升了整個城邦的社會活力,但這種模式的缺陷也非常明顯。由于商業活動本身并不能直接生產處物資,所以雅典等城邦就必須依托于周邊其他族群的農業、手工業產出才能運轉,換言“商本”城邦并不能孤立存在,它們受外界波動的影響非常明顯。所以發展海軍,掌握愛琴海地區的制海權就成為雅典等城邦的重中之重。不過,一旦“商本”城邦掌握了貿易的主導權和希臘半島制海權,必然擁有了整片區域農產品和手工制品的定價權,從而對斯巴達等“農本”城邦構成威脅。正因如此,斯巴達等城邦必須極力發揮自身的陸地優勢,從而確保對雅典等城邦形成軍事優勢,雙方的爭霸則不可避免。

古風民主與軍事專制之間的博弈

      前面提及,依托于土地分配的農耕社會,勢必誕生一套側重管理、輕視平衡的穩固權力體系,即君主專制。至于依托于航海合作和貿易交流的商業社會,則逐漸演化出貴族層面的古風民主制度。在狹小的希臘半島,同時存在這兩種制度體系,不同類型的城邦之間勢必相互影響。對于斯巴達等軍事專制城邦來說,一旦古風民主思想傳入,勢必影響其“農本”社會的穩定管理;相應的,一旦雅典等“商本”城邦開始傾向于君主專制,則其海外貿易的社會結構勢必瓦解。
      由于君主軍事專制和貴族民主共治是兩種截然不同、互不兼容的統治模式,這就為雅典和斯巴達的地緣爭霸增添了新的色彩和因素。從荷馬時代直至城邦時代,雙方之間就已經展開了一系列明爭暗斗。當公元前5世紀波斯帝國與小亞細亞上的愛奧尼亞人產生沖突之后,雅典接到求援之后便迅速出兵遠征,并招致波斯軍隊的反擊和報復。與此同時,斯巴達卻無動于衷,以祭祀典禮為借口拒不出兵。直至波斯帝國集結大軍意圖征服整個希臘半島時,斯巴達才與雅典聯手抗敵。但當波斯帝國敗退之后,雙方再度劍拔弩張,很快就進入了以雅典為首的提洛同盟與以斯巴達為首的伯羅奔尼撒聯盟之間的一場戰爭,即伯羅奔尼撒戰爭。
      綜上所述,希臘城邦時代之所以會出現以雅典為一方、以斯巴達為另一方的兩大城邦聯盟之間的爭斗,源于雙方社會結構、政治制度、經濟利益的差異。雅典等以邁錫尼文明繼承者自詡的“商本”城邦側重于海外商業貿易,并以此建立了古風民主特征的貴族共治政體;斯巴達等多利安人后裔城邦則沿襲自身傳統,建立了一系列“農本”城邦,并為了爭奪全希臘的經濟主導權和政治話語權而致力于陸地力量的發展。正因為雙方存在經濟、政治和地緣層面的深層差異,所以即便經歷了波希戰爭的短暫聯手,它們還是陷入了地緣博弈的困境。
      事實上,雅典和斯巴達的地緣博弈也昭示了后世陸權與海權,金融業、服務業、商業與農業、制造業之間的社會風格差異。這也告訴我們,沒有任何一種社會制度和管理模式適合所有地區或所有歷史時期,符合自身條件的發展方式才是最合理的選擇。